凡煙小說

第 43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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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柳蕓夕。真正不顯山不露水的人,也正是柳蕓夕。

可為什麽柳少宮主的名頭竟然落在了她身上?

為什麽未央宮會突然傾頹?

方君乾閉了閉眼。他實在是不想理會這一家子混亂的關系,也實在不能理解先皇為什麽會把幺女折騰到這種鬼地方來,但他還是問了一句話:“這些事,你哥哥知道麽?”

柳蕓夕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凝滯:“他不知道,皇兄把這些都掩藏得很好,就連上回的比試都是以平局來收束。但是這並不代表父親不知道。”

——她還叫柳禦風“父親”。

可是她卻無法遵循她父親的意志。

柳蕓夕定了定神,望著眼前這個神采出眾的男人。他的眼底沈著淡淡的疲憊與倦怠,卻因著這些模糊不清的情緒而變得更為深邃。

那是她第一眼就看上的男人。

那時候的他半瞇著眼,就這麽不經意地瞥了過來。

於是她又笑了,笑容裏有春水倒映著萬樹梨花:“方君乾,我已做到這一步,不論為公為私,都已是極限。現在沒有什麽擋在我們中間,你帶我走,好不好?”

黃鶯出谷般清靈的聲音,加上懇切哀婉的語調,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一個風姿綽綽的女子。

可是方君乾的眼底卻沒有為之掀起絲毫的波瀾。

他說:“抱歉。”

她的唇角微微一滯,一雙剪水雙瞳已是氤氳開來:“為什麽?”

方君乾垂眸道:“我已有傾宇了。”

——我已有傾宇了。從此,再無一分的愛可以分與旁人。

一分都不可以。

柳蕓夕瞬時花容失色。

她的眼落在一直靜坐的白衣男子身上。那人白紗遮眼,又是一身的純白,仿佛要和他背後的雪原融為一體。他的面容繾綣,棱角卻很分明,眉心有一點朱砂在一片淡雅之中顯得格外刺眼。如果細細嗅一嗅這風裏的味道,還會聞到一縷淡淡的桃花冷香……

他便是一直心系於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。

雖同為男子,站在一起卻驚人的般配。

她從未這樣仔細地看肖傾宇。曾經那些被自己刻意回避的目光如今都盡數落在了他的身上,一點一點地仔細分辨,他的眉,他看不見的眼,他的鼻子,他的唇……

那個人卻在此時說話了。

他說的話,不是關於方君乾方才那一句突兀的說辭,而是關於她。

肖傾宇的聲音裏無悲無喜,仿佛戒除了一切的貪嗔癡念:“武宗帝,不想讓你回京?”

他說得甚為肯定。

否則她不可能還站在這裏。

柳蕓夕微微一楞,隨即便是一番苦笑:“都說公子無雙有一顆七竅玲瓏心,果真不假。當初擺出一個虛陣便破了風雨山莊,神不知鬼不覺地網羅了許多好手為你效命,之後又救走了玄機道長,還能迅速地建立起自己的情報網——”

她的聲線突然淩厲了起來:“你們快走吧,這裏交給我便是。”

方君乾還從來沒有聽過她以這般淩厲的口吻與他說話,然而眼下情勢如何,他也已清楚了幾分。

只是他張了張口,卻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
柳禦風是誰,武宗帝又在想些什麽,柳雲息是生是死,這些都並不重要。只是他的心裏忽然晃過一個畫面——前世也同樣有人,掩護他二人千裏逃亡……

再後來,又是誰演了一出戲,碧落黃泉自茲去……

“走吧。”柳蕓夕靜靜地看著他的眉眼,說道。

她是真的要他們走,走得越遠越好。

肖傾宇微一頷首:“肖某欠你。”

柳蕓夕點頭應了這句話,覆而展顏。

江湖與廟堂,本就是不可完全雜糅在一起的兩處地方。雖然混亂,但也未必不可容身。

這之後,傾乾閣主方韶昀會成為堂堂正正的武林盟主,江湖與廟堂的關系則會趨於安定。

到了那時,便再無人能夠奈何得了他。

“見之時,見非是見。見猶離見,見不能及。落花有意隨流水,流水無心戀落花。”

和著女子的吟詠,方君乾將肖傾宇抱在懷裏,一點足,就此飄然遠去。柳蕓夕收回了笑容,卻收不回來她流連的目光。

“此情應是長相守,你若無情我便休……不過,我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讓你記住我。”

雪原上,一把輪椅,被人悄悄擡了去。又有雨水零落成泥,再看不出來從前留下的印跡。

百川歸海

天色漸漸地暗淡了下去。眼下並沒有下雨,但老天爺也絕無絲毫放晴的意思。於是,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積雲,就這麽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,掩住了更加浩渺的蒼穹。

傾乾二人所乘坐的馬車已斷斷續續地奔馳了五日有餘,早已入了塞北關隘,眼下正徐徐地踏著步,顯然主人並不急著趕路。

闖過塞北,那便離中原不遠了。

坐在車夫位置的人,手上松松地捆著兩圈韁繩,兩腿不成樣兒地盤著,一襲紅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之下如同一團烈火,並沒有一個車夫該有的樣子。他的身子也是極為松弛,腦袋不輕不重地向後靠去,一雙睥睨眾生的眼如今卻透著一抹懶散的意味。

那人正是方君乾。

那天方君乾抱著肖傾宇離開未央宮,卻並沒有隨身帶走他的輪椅。所以後來,他只好買下了這輛馬車,親自駕車南下。至於要去哪裏——其實他也不甚清楚,只是覺得不能夠繼續待在漠北罷了。

未央宮一滅,傾乾閣必然一家獨大,只手遮天,誰又能保證傾乾閣就沒有問鼎之意?好在方君乾前世雖然做了十六年的皇帝,此生卻並無此意,但帝王心術他卻是再清楚不過。

未央宮一事自有手下人為他善後,朝廷那邊既是有約在先,他那個一向萬能的父親也自有應對之策。至於柳雲息、柳禦風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,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,江山易主之事從來與他無幹。他已無心再回長安,亦或是八方城——因為此番事了,他便可以瀟瀟灑灑地袖手旁觀,帶著他的傾宇去尋那逍遙自在。

柳蕓夕自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,便要還他這般逍遙的日子。念及此,方君乾不無感激之情,也並非沒有愧疚之意。

只是,這來之不易的快樂時光,方君乾必然是要將其握於掌中,再不放開了的。他忽然起身,伸了個懶腰,隨即掀開了車簾。

“傾宇,你說我們接下來去哪兒?”

依舊是懶洋洋的腔調,但是他的眼裏卻閃過了一抹精光。

馬車裏的人正側臥著,如玉面龐對著小窗,清清冷冷的樣子。然而落在方君乾的眼裏,卻是一片融融暖意。

“少閣主一貫追求與世無爭的生活,如今有了機會,卻不知去哪兒好?”肖傾宇偏過頭來,話語中卻是難得的調侃之意,顯然心情也是不錯的。

——如果忽略掉五天前被他橫抱著跑了那麽遠的路的話。

肖傾宇說方君乾一貫追求與世無爭的生活,確實不假。這個人十六歲之前都一直避居家中,十六歲之後又想帶著自己歸隱——奈何卻是領兵四方,大出風頭。前十六年自是調侃,而後來這幾年,他卻是能感知他的心意的。

他知道,這個人就像涅槃的鳳凰,毅然決然地卷入了這場江湖紛爭之中,再從濁浪裏排空而出,沒有絲毫的流連。

他也的確明白他到底在追求些什麽。

只是眼下……

無雙公子微微一笑。方君乾,只是眼下有許多事你仍舊不知曉。

方君乾盯著他的臉,盯住他唇邊驀然綻開的一絲微笑,一字一字地認真說道:“傾宇是明白我的——只要有傾宇在,去哪兒都好。”

“傾宇可願隨我,雲游四方?”

肖傾宇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“我們去江南吧。”方君乾微微歪了歪腦袋,眼中懶散的意味已被愉悅所替代,一雙邪魅的桃花眼所盛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,“上回為了破風雨山莊可是煞費腦筋,都沒有去那些園林裏仔細看看。江南風景獨好,古人不是說了嗎,‘日出江花紅勝火,春來江水綠如藍’,倒不知盛夏的江南會是什麽模樣。”

他越說越興奮,肖傾宇靜靜地聽他說完,唇邊的笑意也始終沒有散去。

末了,肖傾宇才接話道:“肖某還以為,像方少閣主這般的人,該不會喜歡這些秀氣的景物的。”

方君乾笑道:“人間美景有千萬種,既是好景,我又如何會不喜歡。”只要有傾宇相伴,不論在哪裏我都會喜歡。

“眼下時節去江南,怕是納不成涼。再晚些時日,伏暑天氣便至,少閣主可真會挑時候。”雖說肖傾宇並不很怕熱,可是一想到眼前這人上躥下跳的模樣,再遇上那般炎熱的氣候,定是要汗濕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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